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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数学课上到西湖边

2022-09-09 07:59:45

□王桂国

 

郎老师跨出高邮师范学校门,就分在兴化乡下一个村小,教四五年级复式班语文,一年后调到了安丰中心小学,改教五年级两个班的数学。教的两个班,每班60人。他成天忙得飞飞的,围着120个孩子转。刚在一班上完课,屁股一扭,又钻进二班上课,等从二班出来,又一头扎进120本作业堆里,不停地钻进钻出。从9月1日开学,到10月1日国庆节,这一个月他整整瘦了十斤。一天早上起来洗脸,抓起毛巾一抹脸,感觉鼻子上粘着黏糊糊的东西,用手一擦,满手都是鼻血。医生说,这是焦虑过度。他说,纠缠他很久的这种焦虑感,“感染源”来自他的父亲。

父亲是农民,后来经商,是老家第一个坐飞机到广东做生意的人。跨出校门,当上孩子王时,父亲就跟他讲自己种田的故事。他说,同样是一亩田,我收个800斤,人家收900斤,我就很失败。但是,如果说普通人家都收850斤,我能收到900斤,我就比别人厉害啊!所以你教学,就像我种田,你教的学生成绩就是你的产量,你的产量低,就被人瞧不起,家长背后会说这个老师误人子弟。可是如果你教得很好,你教的学生成绩在全年级拔尖,那你就有面子。

父亲讲的那个面子,郎老师觉得就是一种责任感。责任感像一副重担压在身上,催着他的脚丫子不沾地,不停地追赶着120名向不同方向奔跑的孩子。为什么要追赶?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我们都在山顶上,我不停地追赶120名向不同方向奔跑的孩子,是为了不让他们掉到悬崖下。”所以,刚入道教学的他就有些与众不同。

比如在课堂上,他提问以后,学生一片茫然,好几次他涨红脸,愣在讲台前一筹莫展,被学生“挂”了黑板。他就着急,拿眼瞪着讲台下一群“哑巴”学生,讲台下学生也着急,紧锁眉头,60双眼睛,齐刷刷,一齐瞪着他。但郎老师不光会瞪眼,还会思考,这个“茫然”启发他:是我提的问题不到位,指向不明确,还是我提的问题太难,学生不懂?课后批改作业,看见大批学生出错,他像热锅上的蚂蚁,面对一大堆要订正的作业,那种挫败感、焦虑感,就像大山压在心上。好在大山再大,终究压不住他的思考,他总想为什么会错,错的原因是什么。他由学生的这个错题,想到自己课堂上到底哪儿没有讲到位。他发现有的学生真的是不管怎么讲都会错,没办法,他就想弄明白这个学生到底是怎么想的。比如说计算,看着他第一步写哪,再看第二步写哪,找到学生错误的原因,然后再对症下药。

他是个典型的问题控,不光会用大脑思考问题,还会用笔思考问题,每天课后他都要用笔写下一篇教后记。春夏秋冬,从未间断,一年下来就是20万字的教后记。一天放学后,他到朋友家吃饭,席间多喝了点酒,回家后就上床睡了。刚把身体放倒,忽然想起教后记还没有写,立马从床上跳起来,穿好衣服,洗把冷水脸,让大脑清醒过来,再回到办公桌前,认真地把教后记写好。

39岁的郎老师已经是江苏省特级教师了,是同届师范生和众多同事中第一个“坐飞机”的人。作为乡村教师的他,把数学课上到了杭州西湖边上,是多么荣耀的事啊。年轻教师问他成功的秘诀,他打开一本教后记,扉页上有一段意味深长的话:“假如班级是苹果树,学生就是树上的苹果,每当苹果从树上掉下来,我就想,苹果为什么会从树上掉下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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